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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# \( W4 _+ B* a' |) \* U张敞听了杨恽的话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他说,子幼有所不知,这画梅花的颜料,原是数年前圣上御赐给我的西域楼兰国王子的贡品“红蓝”燕支,倘若不是今天看到院中梅花新绽,触及我灵犀忽动,我几乎就已经忘记这盒燕支了。那燕支的确如你所说,就像鲜血一般红艳。子幼但请细看,今日筑月的眉色,是否因此焕然生辉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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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) `. l9 T* T; O& Y; p杨恽看了筑月一眼,见她眼神飘忽,欲言又止的样子,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。不过他心里却十分纳闷,因为去年中元的时候,髻烟去探望刚刚小产不久的筑月时,就带回了一盒刘询御赐给张敞的极品燕支,难道说那御赐的燕支不止一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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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疑惑着,这时,筑月突然抬眼深深地瞥了他一眼,然而那目光中却满是冷意,甚至还带着些许怨恨和嘲弄的意味。杨恽只觉得心上猛地被狠狠敲打了一下。他把刚想说出口的话又给吞了回去。他从筑月的目光中已经窥觉到,筑月似乎对张敞隐瞒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。那么她到底隐瞒了什么呢?难道那盒贡品燕支,真的就是让髻烟死于非命的罪魁祸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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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\" x. R' n8 @, ?$ u, J8 a0 D$ O他的眼前顿时又浮现起髻烟临死前痛苦的表情,她骨瘦如柴,然而却脸色潮红,不像是一般的肺痨。于是他忍不住脱口说道,子高,你说的那盒御赐的燕支,其实筑月早就在去年中元时,就赠送给髻烟了。髻烟后来无意中吞服那盒燕支上了瘾,直至死亡。所以,我今天来到府上,想要问筑月的一句话就是,那盒燕支究竟是怎么回事?我这人襟怀坦荡,因此也不想带着一个曾经让我伤心欲绝的疑团,离开长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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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m: L8 n# H8 i张敞听了,神色显得十分的讶然,他望着筑月,只见她正略微仰着头,轻轻地咬着牙冷笑着。筑月说,杨大人,你要问我的这事,还不如问我夫君为好,在把那盒燕支赠送给我妹妹之前,我还没有用过它呢,里面的燕支原封不动,这点髻烟应该跟你说过吧?你想,我夫君公务繁忙,我即便每日粉妆,也就是对影自怜,他又哪里有时间光顾我的脸面?4 h+ n5 {% [: f. J: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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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敞心弦似乎被一只纤纤素手拽了一下,他笑着说,那御赐锦盒我也只打开过一次,那还是当着皇上的面掀起了盒盖,它留给我的唯一的印象,便是那瘀血般的青红色泽。子幼你的意思,无非是指那燕支中藏有什么古怪的、诱人的毒素,以至于让你夫人嗜服致命。果真如此,那也只能说是那个西域王子的恶毒蓄谋了。我与筑月对其中暗藏有什么毒素,其实一无所知,——我的意思是,如果真有什么毒素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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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]: H. m. y( z4 [* x) v" i2 v杨恽于是盯着筑月说,筑月,你看着我,我只想听到你的一句实话:在将那盒燕支送给髻烟之前,你真的没动过里面的燕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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筑月冷笑着说,杨大人,你太自信了,听你的话意,你好像是在怀疑我因为嫉妒我的妹妹髻烟嫁给了你,因此便在燕支里做了手脚,毒死了髻烟?这在你的思维逻辑中倒是很合理的,因为你很了解我们姐妹俩的脾性。我跟髻烟从小到大就一直在相互攀比,暗中嫉恨的。; w, R' G9 w5 X- q: `4 w! Z
1 J& Q C6 S& V* z" K杨恽说,我想问的就是这件事。你知道,当初家父上你们赵家去提亲时,我想娶的是你,可你却莫名其妙地拒绝了我的礼聘。结果是你父亲不好意思冷了家父的脸面,最后便让髻烟嫁给了我。九年时间对于你我来说,都是痛苦的煎熬。虽然我知道当年梅树下的言笑晏晏,不能当真,可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要拒绝我的理由,因为那时你跟子高还没有见过面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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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: d$ @: A6 m0 c筑月说,这事得问你自己。我曾经发誓要等你六年,如果六年内你不来提亲,那么我们之间也就恩断义绝了。可你却整整让我多等了三年时间,在那三年时间里,我的心在不断地冷却。你娶走髻烟之后,不久张家的人来提亲了,我就嫁给了我的夫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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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" ~! k* r- y* O/ ^8 n$ k她执着张敞的手,笑着说,夫君,我嫁给你,正是天赐良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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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* _3 u. R, d: J2 A. B+ A; x张敞笑了笑,闭上了眼睛。当初他也是奉父亲之命去下聘的,在见到筑月之前,他心目中女人的概念,就是他的母亲,还有身边的一些忙忙碌碌,品味不高的丫鬟。跟筑月第一次会面,对他来说,她跟其他的女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,虽然他曾经听闻过她才艺出众,容貌万端,是个远近闻名的很有品味的女人。但是,当筑月成为他的妻子的时候,她跟其他的女人就有了本质的区别了,她成了他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他觉得,女人之风情,实在是对“忠”和“义”的最好的补充。这也是今天他想要告诉杨恽的主题,不过他不想把话说的太白,毕竟他跟杨恽不但是政治上的盟友,而且还是在意趣上十分投合的知交。他们不但推心置腹地辩论过朝政,而且还多次的在酒后放浪形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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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杨恽一眼,看到杨恽也在看着他。两人都尴尬地笑了笑,似乎是心领神会似的,都擎盅一饮而尽。5 A- O5 s' r0 j2 W3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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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雪色越来越浓。杨恽起身说道,子高,筑月,该告辞了,寒风凛冽,只怕车马不禁风雪。张敞送他来到大门外,杨恽突然笑着说,子高的手笔真是高妙啊!你用一朵梅花,终于揭开了我心中残存的一个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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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7 H r- t5 r" s张敞叹了口气说,子幼,其实皇上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啊。你想,当时西域的楼兰国王与我朝交好,而王子却暗恋王后,试图密谋篡位叛逆,他进贡的焉耆燕支,是假借楼兰王的名义的。王子当然知道皇上最宠幸的许贵人酷爱燕支。因此依我看来,那燕支很有可能就是用毒素调制的,他是想借刀杀人,分裂我大汉与楼兰王的关系,然后激皇上对楼兰用兵,他好从中渔利。皇上圣明,焉有不明个中委曲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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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恽皱着眉头说,以你说来,皇上既然已经明白楼兰王子进贡的燕支盒中的阴谋,那他为何还要将这尤物赏赐与你呢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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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?6 k7 ^$ }& K. S, Q张敞微笑着说,因为那天朝觐时,我不该饶舌,越位说了几句皇上新宠许贵人娘家人的谏言。我想,皇上赐我燕支,也不过是一时遣散意兴罢了,然而此事却让我惕然心惊,从此行事诚惶诚恐,而你在朝中却依然我行我素,致有今日之蹇舛。自从皇上御赐我燕支锦盒之后,朝野内外,便在哄传着“张敞画眉”的风流故事了。其实我劳于公务,哪有闲心给筑月画眉?今天我之所以要演绎一段画眉情事给你看,无非是想跟你分享这一份意外的收获而已。子幼,你这一走,我在朝中便孤掌难鸣了,行事只能更加低调保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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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k8 q: B4 a2 Y& w! t5 X! N' c( W杨恽说,可是我有点糊涂了,子高,你既然知道皇上赐你燕支的用意了,你为何又要将它送给筑月?你这不是要让她送死吗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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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敞依然微笑着说,大凡一物是宝是祟,端的只看执掌物事者。我没有去动过那盒燕支,我敢担保,筑月也没有去动过它。但是,髻烟却禁不住诱惑,把它打开了,这就是命!子幼,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?!. u8 L- r2 d% K4 m3 _9 b% m'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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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刊发于2009年《山花》第2期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