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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秦无衣

[秦无衣] 【幻情小说】冷月幽魂艳骨香 第一章 孤山冷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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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5-25 11:41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司马同学这梦做的太旖旎了,呵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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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也死的很风流!嘿嘿!
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5-26 14:34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
冷月幽魂艳骨香 第一章 孤山冷月 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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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鱼被安排在第九十八道上来。这时大家都已经被鱼腥味熏得没了胃口,没人举箸了。我想,即便是赶赴瑶池盛宴,吃了多么多一类品种的佳肴,也该发腻了。我发现自打第十道鱼之后,众人对面前的鱼肉都只是点到为止了,只是不愿扫了东坡先生和送鱼者的兴,就随便夹点鱼肉塞进嘴缝而已。苏东坡也看出了这一点,于是就举杯笑着说:“贫家无可娱客,但知抹月披风。酒是扫愁帚,也是钓诗钩。现下酒酣耳热,座中诸公谁愿起来赋诗或填词一首,以助酒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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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来就是个处事低调的人,平时不喜欢卖弄出风头的,况且今天座中尽是诗文界的精英人物,我哪里敢出丑?!不过,我担心东坡会出其不意地点名让我作诗,因此我得暗地里准备一下,免得出丑。我沉吟之下,已粗略地占下一绝,我略通音律,暗中拿捏了一下,便为诗句度了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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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正在互相礼让推辞着,场面一时间有些冷落,忽然,只见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子,面目俏丽,身姿绰约,敛着裙裾“咚咚咚”地从楼下跑了上来。她大胆泼辣的样子,在众宾客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。我愣了一下,打量着这女子,觉得她的眉眼竟是十分的眼熟,只是一时间记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了。* t$ P4 L, r6 B8 N$ A; l" C) f' x

那女子毫无顾忌地来到苏东坡的身旁,推了推他的手臂,撒娇地说:“大哥,今天这里这么热闹,你却将我一人撇在了府里。我要你罚上三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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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朝云走过来笑着对她说:“小妹,今天一早我就去喊你,见你睡得正香呢,就没有吵醒你。丫鬟说你昨晚上按律度曲晚了。再说了,今天筵席上都是男宾客,你一个未出嫁的闺中女子,怎好抛头露面呢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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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女子说:“嫂子,你不也是女子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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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朝云笑着不说话了,可能她知道,平时东坡对她是纵容惯了。——我这两天跟客栈的老板闲聊时,听他说过苏东坡家有个小妹,尚未出嫁,择婿眼界甚高。这苏小妹其实并非苏东坡的亲妹子,她原先是扬州的一个小歌伎,当年东坡在任扬州知州时,她年方十五,却如花似玉,技压群芳,苏东坡见她聪慧可怜,就替她脱了官籍,并认她做了妹子。不过,东坡对外却一直声称,苏小妹是他的亲妹子,因此世人也都以为苏家还有一个貌若天仙的小妹子。5 ?' ]- o; [9 h# n6 u3 _# Q

我估计眼前的这位女子就是苏小妹了,不觉就多看了她几眼。这时,我忽然醒起来了,方才我觉得苏小妹的容貌有些眼熟,原来她是长得跟我两年前在洛下梦中见过的苏小小的形容十分挂像,只是小小的脾性比她要哀婉、内敛多了。苏小妹对苏东坡说:“大哥,你知道吗?我昨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梦见一个清瘦的绝色女人,幽幽地入我帐来,与我彻夜长谈,说她是西湖边上西泠桥畔的苏小小。临走时她留下歌曲一首,说若是我在今日宴席上演唱出来,必得知音,这位知音与她有一段未了的情缘。小妹因此用心记下了,反复研炼吟诵,因此睡得晚了。此时我愿在此歌唱出来,以娱来客。只是不知道那个知音在不在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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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环顾一下酒席,只见群情耸动。——在座的宾客们差不多都是文人士子,自然知道苏小小的传说,而她的魂灵突然在苏小妹的梦中出现,这事本身就可怪了,况且她又留下一首曲子,要小妹在今天的筵席中寻找知音,这就让众人的兴致更高了。而苏东坡却故意板着脸说:“小妹,你说的这话颇为荒诞,怎能在这等高朋满座的兴会中宣扬,哗众取宠?!今日筵席中来的,可都是江左一带有名望的才人名流,诸公衮衮,你切不可造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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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妹说:“大哥,小妹说的话千真万确,绝不是妄言。苏小小容貌清丽,我历历在目。”她含笑环视了一下众人:“大家听仔细了,苏$ T5 r" O# n& y" z9 i0 F
小小唱的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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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本钱塘江上住,花落花开,不管流年度。% |, N* ?% @7 F" v7 e- _
   燕子衔将春色去,纱窗几阵黄梅雨。0 g- @$ l/ D9 ?2 V# ]
  斜插犀梳云半吐,檀板轻敲,唱彻黄金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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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望断行云无觅处,梦回明月生南浦。’”3 X$ r& y2 ?) e- p* k& G

这首曲子,据我所知,并不见于任何诗文集子。因此谁如果曾经听见过它,便是知音无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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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面面相觑,都有些不知所措。苏东坡捻着胡子,微微笑着,一时无语。饶是他博览群书,也不知道此曲的出处。不过,他深知他的这个妹子,行事一向与众不同,因此此时他也很难判定,她的话是否属实。' [6 A+ q4 f1 _7 i% P: p

不过,我听了苏小妹说的歌词,却着实吓了一跳,半晌还回不过神来。我想,这首歌曲不就是我在洛下时,梦中的苏小小曾经为我唱过的那首《黄金缕》吗?!我扭头问一边的晁补之说:“大哥,我是不是喝多了?这苏小妹说的话可是当真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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晁补之看了一眼与他同桌,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小妹的秦观,漫不经心地悄声对我说:“你看到对面秦少游的神情了吗?少游他一直暗恋着苏小妹,而小妹对他也有那么点意思。说不定小妹说的这些话,编的这首曲子,竟是他们两人唱的双簧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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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观打着一把题着“自在飞花轻似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”词句的扇子,正忧郁地呆望着苏小妹,脸上是柔情万种,浑然不觉得我们正在议论他。秦少游一向自诩风流,词风缠绵婉约,曾以“鹊桥仙”一词名动文坛,眼界甚高,没想到却是早已钟情于小妹了!3 F. m* L# q9 A; }& o

我正在踌躇着,一边望着苏小妹,一边呆呆地思想着晁补之的话,觉得要是他们两人早就串通好了,也未可知。但是那首《黄金缕》,却的确是不能造假的。这时晁补之用扇子敲了敲我的肩膀,我一下子猛醒过来,慌忙说:“啊,啊,晁兄,可能是我喝多了。不过,苏小妹说的这个女子,其实两年前我也梦见过的,而且她唱的也是同一首曲子。那梦中情境,如今细想起来,犹在眼前,当真是‘新声含尽古今情,曲终人不见,江上数峰青’啊!”$ B$ T7 ]& e2 i0 c" H+ t

晁补之惊讶地说:“司马老弟,你所言果真属实?你别是真的喝大了吧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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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:“句句是实!若不是今天亲眼所见,在下也不敢相信,天底下居然有这等的巧事,——你想,一首曲子竟然在两个互不相识的人的梦中出现过!”( \9 q; O" g* J! U6 e" z: F

但是,我心下里毕竟有些惆怅,因为我本以为苏小小入我梦中,只是我一人的隐情而已,现在看起来,既然苏小妹也梦见过她,那么说不定天底下梦见她的人,殊不知有几?只是有一点让我惊诧:为何眼前的苏小妹,竟会与我梦中的苏小小长得一模一样呢?!还有这首《黄金缕》曲子,居然也是一字不差,音律暗合,这倒是十分奇怪的事了!' D9 i$ v( v6 i# `! E; R0 p7 r# g2 S5 j

我心下困惑,就长叹了一声:“没想到,当真没想到!”不过,此时我也不想站出来认什么“知音”了。我明白,即便是我长了十张嘴,也没法说服在座的宾客们相信我的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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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纷纷猜测和等待着那个“知音”的出现,但是终于没有人站出来。苏小妹有点失望,让她难堪的是,要是果真没有人出面来认这首曲子,那么她闹的八卦就大了。我和晁补之不约而同地都朝秦观看去,却见他仍旧是一副忧郁的样子,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情。# `6 C( d8 `6 d% v1 f( u6 E

这时,众人盼眼欲穿的最后一道鱼上来了。按照规矩,这最后一道菜,必须是压座的。大家顿时都来了精神,只等着主人叫唤上鱼。3 e" R& H( k7 N* L! r; t- O1 p

苏东坡站了起来,对着众人击掌三声,然后环顾了一下楼厅,宴席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,鸦雀无声。他有点激动,满面通红地指着座中一位清瘦的中年男人说:“诸位,这位仁兄是在下的忘年之交秦觐秦少章,也是淮海居士秦少游的弟弟。他是今科新进士,官授杭州萧山县令。今日他从萧山带来肥美的河豚十二尾,请诸君尝个鲜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笑着说:“世人都说舍命吃河豚,意在豚肉有毒,苏某不敢强人所难。诸君吃不吃随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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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秦少章谦恭地客套了几句。我看他貌不惊人,长相上比乃兄差了一大截,却在今天宴会上占尽风光,心里就很不是滋味。但是人家是新科进士,东坡将他的鱼做为压轴菜,原是无可厚非的。3 f2 m8 z- L" F1 p: K

众人听了,举着筷子,都面呈惊惧之色,相互看顾着,抖缩着都不敢贸然下手。这里面,固然是因为河豚之毒的缘故,不过也暗藏着人心叵测的意味。苏小妹冷笑一下,大声说道:“诸公平时都为人处世都喜以谦谦君子自居,却惮于一道鱼羹,放着这么鲜美的鱼肉都不敢吃,真是枉称名士!倘若谁敢头一个出来吃这豚肉,我苏小妹便服了他,当场敬酒三钟!”6 m) u6 o. p4 b' ?

她这一言既出,群情耸动,几个年纪轻又自命风流的书生,便摩拳擦掌的,跃跃欲试。众人都看着苏东坡,却见他并不阻拦,只是捻须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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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异常钦佩的目光仰望着苏小妹,心想:这小妹真是女中丈夫,快人快语,酣畅淋漓,若得这等女子为终身伴侣,死也值得了!我全身上下,热血沸腾,正要伸手去夹河豚肉。晁补之扭头跟我笑着说:“司马兄莫要谮越,好戏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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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说着,只见秦观“霍”然起身,二话没说,一出手就用筷子夹起了一个河豚鱼头,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,“喀哧喀哧”地便啃了起来。酒席中登时静得出奇,只听得秦观啧啧啧地在咂巴着鱼肉的声响。我一下子呆住了,我的心拼命地往下拽着。晁补之说:“今天少游故作深沉,就是为了这一刻,此时自然当然不让了!所谓静如处子,动如脱兔,便是这种境界。他行事一向如此。——只是这一套只怕在仕途上是吃不消的,不过也是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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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妹先是默默地、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少游大嚼鱼头,那眼神,似是在赞赏,而在我看来,更像是在鼓励,自豪。随后她便在面前桌子上倒了三大钟酒,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全都喝了下去,末了还似乎是不经意地瞟了秦少游一眼,万般风情,尽在不言中了。秦少游心领神会,朝苏小妹含蓄地一笑,这一笑让他忧悒的神色,就如同拨云见日一般。他擦过了手,高昂着头,以掌击节,一边唱道“妾本钱塘江上住……”便是苏小小方才唱过的《黄金缕》了,而且音节中律,竟无一字的差错!5 P3 w# H+ U0 m) o9 d

座中顿时彩声一片。显然,秦少游俨然已经成了苏小妹说的苏小小寄语于她的所谓的“知音”了。我颓然坐着,双眼发呆,满脸沮丧。难道苏小小果真不只是出现在我一个人的梦中吗?或者《黄金缕》的曲子早就在世上流传了,苏小妹跟秦观唱的就是一出双簧?!瞧瞧,机遇又一次冷酷地离我而去了。也许我的优柔寡断的性格,决定了我将一事无成。——我知道,我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,我命中注定不能跻身于后世闲人们编撰的风流野史中了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5-28 15:41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
冷月幽魂艳骨香 第一章 孤山冷月 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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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“百鱼宴”之后,宾客四散,杭州城里有半个月的时间,都在盛传着这次空前的兴会。我渐渐地将苏小妹给忘了,这些年来我明白了一点道理,就是不属于你的东西,不必强求。苏东坡知道我在杭州并无亲人,又问过了我的蹇舛的经历,咨嗟了一番,就把我留在他的府中,得空时就让我将以前做过的一些策论给他看了。东坡看过几篇我的策论,听说我在今年的春试中又落第了,就说当今肉食者真是有眼无珠,一块美璞,竟至弃野。他说他尽量替我想想办法,以便能让我脱颖而出。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事,看来我这次南下,还是走对了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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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苏东坡找我谈话。他将我举荐给刚刚上任的萧山县的知县秦觐秦少章,他是秦少游的弟弟,也就是“百鱼宴”上送河豚的那个清瘦的中年人。那天酒筵上,我见这人貌不惊人,见人就笑眯眯的,没想到却送了河豚,让人胆颤心惊,可见城府是有的。他的河豚能被东坡设在最后一道,显见东坡对他的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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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坡说,少章诗词俱工,文章功力不凡,本来朝廷是任命他做钱塘主簿的,但是东坡觉得做个主簿算是委屈他了,就上表改授他萧山县令。东坡还要我多跟他探讨学问。东坡还拿出不久前“苏门大学士”之一的张耒写的一篇《送秦少章赴临安薄》给我读了。张耒说他:“举子中第可少乐矣,而秦子每见予辄不乐。予问其故,秦子曰:予世之介士也,性所不乐不能为,言所不合不能交,飮食起居,动静百为,不能勉以随人,令一为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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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一个举子中第了却惆怅不乐,看来也是个有个性、有抱负的人了。他早先的命运和脾气有点像我,不过人家总算混出来了,而我的前程也吉凶未卜。& m/ Z$ g- J. X2 c% F7 ?' A/ z

在是否去秦觐幕下的事上,我还是颇费了一番踌躇。我原本是想留在苏东坡的太守帐幕下的。东坡是个极有情趣、慧心、豁达的人,在这种身边呆着,是人生的美妙享受,受益匪浅。想想看,大家整天一边觥筹交错,词文酬唱,谈诗论画,杯里乾坤,歌舞升平,那是何等的快活?只可惜杭州府的职事编制已经满员,一些科班出身的人都无所事事,空领着俸禄,饱食终日,整天摇着折扇,清议时政,指桑骂槐的,更何况我还只是一介举子身份,身上除了一把折扇,一箧书籍,几篇策论之外,一无所有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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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只可惜的是,在苏府上待了这么些天,我连和苏小妹单独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,本来我是想向她询问一下,她是如何梦见苏小小的?倘若苏小妹果真是在梦中见过苏小小,还有那首曲子真是梦中人交她唱的,那么我心中的悬疑,也就可以冰释了。世事变幻莫测,我何必纠缠于一个虚幻的清梦呢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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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一边喝着茶,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我骨瘦如柴、面黄气短的身子,见我似乎面有难色,就笑着安慰我说:“司马老弟,我知道你的苦衷和志向,年轻人,自然是不甘于人下的。不过鸿鹄将至,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劳其筋骨,苦其心志,行拂乱其所为。山不转水转,水不转鱼转,留得江湖在,不怕没鱼烧。如果你觉得还不是太委屈了你,你就先在少章幕下待上些时日,将来有机会了,我一定勉力举荐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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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了这些教诲,心里激动,泪水顿时漫上了眼圈。我说:“东坡先生真是虚怀若谷,语言化骨扪心,浸人心田,小生茅塞顿开。知我者,苏大学士也。我去秦少章的幕帐后,定当勤于公务,造福百姓,以东坡先生为楷模。只是我跟少章先生素不相识,敢请先生给我引见一下。”( O/ {* h- i* N8 v

苏东坡抚着胡子,轻摇着扇子,沈吟了一下:“要不这样吧,少章早就要我作一幅‘百鱼图’相赠,我已断断续续地画了九十九尾,只是还缺一首题诗,尚未尽意。司马老弟你可在画上题诗一首,然后带着这画,去萧山找秦少章,他一见到这幅画,便知端的了。”说着,让下人取出“百鱼图”,铺展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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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了一下这幅宽约一尺五、长约八尺的水墨画,只见画中的每一条鱼,都是只画了个脖颈以上的鱼头,却不见另外半个鱼身子,便呆了一下。不过,不可否认,每条鱼都画的活灵活现,栩栩如生。苏东坡见我狐疑,就笑说:“司马老弟,绘画之道,讲究虚白,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。你再仔细看看那些鱼头的神态,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了。”3 a9 }7 T2 c. K

我琢磨了一下,不觉点了点头。我指着其中的一个上半部分的鱼身说:“大学士,你看这条鱼它眼睛上翻,须红,顶绿,是黄雀鱼吧?更妙的是,鱼眼上翻,一副睥睨世间、孤傲清高的神情,便跃然纸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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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被我说到了妙处,忍不住抚掌大笑说:“老弟已得鱼、画之道矣!”他伸手指着一条身子略显窄细的鱼:“你再看这条鲦鱼,唇口白,睛外凸,按时节来说,当是秋水欲涨之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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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住地点头说:“前些日子我刚到杭州时,偶在街巷,就听市井中人说东坡先生曾经在集市上替人画扇募金赈贫,还有画扇断案之事,杭州为之扇贵,一时传为美谈。今日观赏先生之画,果然入神。先生之笔骨,颇有王摩诘古拙的风度,又颇得五代的‘三黄’黄筌、黄居宝、黄的笔法神韵,已然自成一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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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摆摆手,笑着说:“区区雕虫小技,尽是涂鸦之作,不足道也。司马老弟请不要高看了。你今后既为官吏,就须在政务上用心,切不可玩物丧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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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了,唯唯诺诺。其实,我哪有什么闲心去玩物?!不过,这时我的思绪被这幅画给启发了,一首七绝很快就草就了。我拿起一管狐狸毫笔杆子,故意稍事凝思,下巴上扬,吟哦一下,以示才思敏捷,而后说道:“先生,如今天下颇有好事文人,群起而临摹先生的字迹,丹青。我观先生的书法,似乎是脱胎于王右军的兰亭之风,又兼颜鲁公的卓立参昂,笔骨如铁,笔势又如行云流水,圆润不失钩角,小生实难模仿。要不我就用怀素草书书写,不知坡公以为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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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听了,忍不住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:“难得司马老弟对我的笔墨如此厚评,眼光高惠。苏某之字,也只是涂鸦而已,不堪入目。老弟既然于草书比较拿手,但请自便吧。”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我用草字了。我于是在画的左下边题写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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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, t3 f: |: D& f  v/ X   “清风昨夜吹石寒,芦苇瑟瑟月横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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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天地一线轻舟隔,渚崖秋潮浪如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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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品味了一下,拈着胡子踱了几步,然后皱着眉头说:“司马老弟,这诗确是不错,只是这风格怎么象是我的?莫非苏某的诗风,与古人有暗合之处,而老弟又师宗古人,致使我的诗有生搬硬套之嫌了?”: ^5 G! Q% L+ C* l, p% U# R# I+ I

我的脸红了一下,东坡这话虽是自谦,不过也是指摘到我了:这些天我的确是在研习、琢磨苏诗的风格。我忙笑着说:“小生也就是学先生的口气胡诌两句,先生诗风高古,直追前人,因此学先生者犹似学古人。其实小生最欣赏的还是先生的《江城子》中‘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何处话凄凉’几句。你看诗中真情难抑,发自肺腑,无一字造作,皆是天然胸怀。张华跟元稹的‘悼亡诗’,是不能跟先生这词相比的。”" O$ B  w  i) \# Q5 q

苏东坡听到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时,想起了远葬在家山的已故前妻王弗,本来眼圈已经红了,到听了我最后一句话,忍不住又噙泪微笑了起来,显然是大为感慨,深中心怀了:“张华的五言,元稹的七律,也是各有千秋的。只是当时我填这词时,悲情郁结,因此不去雕琢词句,信手拈来,却是真情的流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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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十五载寒窗、热窗,精通的只是文章经济策论等学问,于诗词一道,本来不是刻意精工的。但是这些日子我在苏府中,颇读了一些当代、古代名家的诗词,诗论,再加上个人天资还不算太愚笨,因此居然也能出手声韵平仄了。我评说的东坡的悼亡诗,固然与我所翻阅的诗论不无关系,但是更主要的是把握住了他的心态,切中要害,我深知东坡是个重情感的人,他对于曾经在他困顿之时患难与共的原配王弗,一直思念不已,因此后来又娶了王弗的表妹王王闰之为妻。我这些话犹如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,轻描淡写、恰到好处地倾注入了东坡的心扉。我想,这么一来,东坡对我的印象肯定又要好上一个档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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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到得意之处,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。苏东坡讶然问说:“司马老弟为何发笑?莫非我的《江城子》中,尚有什么不工之处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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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怕被东坡窥破心思,慌忙正色说:“我的意思是,先生说的,对小生的创作感悟,大有裨益。”- f; x+ l% n5 E5 b0 A

聪慧过人的苏东坡马上就醒悟了过来,他拍着我的肩膀,与我相视大笑了。他说:“你去萧山,做的虽然是小吏,不过切莫以善小而不为,恶小而为之。有空时,多来敝府上走走。”6 c, L8 s) t6 N2 d  U  H: @' e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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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我跟仆人收拾好简易的行囊,怀揣苏东坡的推荐信(其实这封信于公于私来说,都是多余的),背着那幅有可能名垂青史的巨作《百鱼图》,来到钱塘江边的萧山县城。萧山县不大,渔民多,因为靠近杭州,是杭州府治下,因此税赋重了些。我走过城里街衢,看到路边店铺作坊等,远没有杭城繁华,百姓们也不富庶,心里就叹息着。  W# B6 a; X6 _5 h" C3 V& `7 ]

正是初夏天气,县衙前几株皂荚树上,蝉声唧唧,让人心生烦躁。我不觉皱了一下眉头。秦少章也是刚到萧山走马上任不久,因为是新科进士,虽然他尽力地摆出一副低调的行事姿态,比如不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之类的,不过新进官吏的派头还是有的。县衙前衙役们威风凛凛,过往的百姓们都不敢大声喧哗,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。  k. p1 G5 |# O" a/ J' h: l+ z

秦少章正端坐大衙公堂上,翻阅公文,一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。难得这么热的天他还在办公,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要给手下和百姓摆出个勤勉的官样。我站到公堂下,朝他声了个喏。他抬头眯着眼看了我一下,——那天在“百鱼宴”上,他是中心人物,未必还记得我这个无名落魄士子,即便记得,他也得装作不认得我的样子。新贵是最容易忘本的,很多书生在得志之后,便千方百计地要将自己的过去涂抹掉。秦少章扭头大声往后院叫道:“曾管家,拿一百个钱出来给这位过路的客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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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慌忙解释说,我不是个过路的叫花子,我不是到这里来要钱的,是另有公干。秦少章像是对我、又像是自问一样说:“公干?什么公干?”他站起身来,又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,背着手说:“看你这副样子,哪像是在衙门里做事的?你可别欺弄我刚坐衙不久,人生地疏的,你没看到门口的衙役吗?他们可不是吃干饭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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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便笑着从怀里掏出苏东坡的推荐信,正要递给他,他却摆了摆手,然后让鹄立在一边的一个蓝衣干办走下堂来,接了我的信上去交给他。他看了信后,踱了几步,长长地叹口气说:“子瞻先生不知,我这里的官吏编制也已经满了,没有空额。如今这官场仕途,人浮于事,真是僧多粥少啊!我看司马老弟还是到别处去高就吧,免得误了你的前程。东坡这边,到时候我自会应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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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听这话,气就上来了。没想到一个当初跟我一样落魄的贫寒士子,一戴上黑纱官帽,就学会装腔作势,不拿人眼看人了了。于是我二话不说,让仆人挑起行囊,转身就走。仆人倒是有些不死心,他说:“先生,苏大学士不是给了你一幅《百鱼图》吗?你为何不拿出来?这些时你不是老是念叨着说,良机莫失吗?!”4 G- G( e- B% v! t9 s

我的脸红了一下。秦少童听到了仆人的话,也注意到了我背上的那筒画轴,双眼一亮,慌忙叫住我说:“司马老弟,请等一等,你背上的那玩艺可是东坡公送给你的?能否给我观赏一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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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他已经入彀了。但凡玩家,倘若遇上他看上眼的东西,定然就会像苍蝇见血一般。东坡告诉我,这秦少章就好收藏字画。我故意懒懒地说,这幅画不过是画了不到一百条鱼的《百鱼图》而已,东坡先生觉得不足挂齿,就随手送给了我。9 A+ M3 B9 M6 c. X. }

秦少童听了,躲着脚说:“你看你,这话说的!这可是东坡的惊世墨宝,他怎么会轻易送给你呢?!这其中必有缘故!司马仁弟请快快留步,咱们有话好说。”他又扭头对着后堂喊道:“曾管家,快快看茶!将我收藏的今年清明的狮子峰龙井拿出来,我要跟司马先生好好谈谈!”

发表于 2010-5-28 17:18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梁祝的故事到了你这里变这样了,呵呵!
发表于 2010-5-28 20:25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真是奇幻,梁祝都在里面。! m8 P8 P% h) u
顶无衣!
发表于 2010-5-28 23:13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真是奇幻,梁祝都在里面。
& h9 S2 C/ G: g' c" \顶无衣!
+ m; u$ y1 e% C: y9 j. [0 z闻弦歌 发表于 2010-5-29 03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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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边才子佳人估计要被秦无衣一网打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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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没人来填空,他自己就要上了,嘿!
发表于 2010-5-28 23:14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真是奇幻,梁祝都在里面。
( h0 N' R/ T8 o0 s. _& }顶无衣!
: p( Q& f3 z1 v' ^) q2 g闻弦歌 发表于 2010-5-29 03: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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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边才子佳人估计要被秦无衣一网打尽了。" ~$ p8 R% j. r  E) r5 `; S/ F  b

1 d# s) i) ?/ W要是没人来填空,他自己就要上了,嘿!
发表于 2010-6-4 17:32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才子才女也是人,变成了鬼,还是很有人情味,呵呵!
发表于 2010-6-6 18:36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原来是人鬼情未了!
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6-16 11:45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
【幻情小说】幽兰露 10 折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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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接下里的事便顺理成章了。我很快就被秦少章举荐为萧山县典史,也就是他的贴身幕僚,管理一应簿籍、印鉴、公文,兼管衙门事务,主要为秦少章出谋划策,起草文书,另外也处理一些实际事务。举荐书报到杭州府,苏东坡马上回批任命。于是我成了萧山县领导班子的一员。而我的职权,实际上比县丞还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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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办事十分勤快,而且效率极高,这一点我自己也没有想到。估计是以前老是躲在竹楼里读书,接触的事情少,如今一做起实事,便变本加厉了。我一般每天只办公一个时辰,一应钱粮案事等,我往往是挥笔而就。而其余时间,我都在萧山地方上四处走动,体察民情,经常在乡野田埂边上现场办公,很多积年未处理的琐事,都被我化解了。县里的老百姓都夸我,赞誉我是千里马,他们不叫我司马大人,都叫我“马先生”,这种亲切的鱼水关系,让我心满意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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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我办事得力,秦少章也不来管我,放权让我干。他闲着的时候,多是躲在县衙后面的书院里作画摹帖,喝酒看书,不大问公务。因此我俩都落得清静,相安无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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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民间考察了一段时间后,发现了一堆问题。我综合了一些民意,便建议秦少章拨些预算经费,在钱塘江边上建设几个大渔场,这样既可以安排一些临江没船的渔民就业,又可以增加地方的财政税收,争取让萧山县在三年内脱贫致富。另外,我们领导班子顺便也可以弄点零花钱,而不必再去老百姓身上榨油水。秦少章考虑了一下,觉得我的这个主意不错,便应允了。掌握权力的官僚就是这样,他们只管点头或者摇头,具体的事务则由像我这样的官吏负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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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县丞,粮簿库吏等人商量了一下,草拟了一道预算表递交给杭州府,申请一笔投资官银。苏东坡看了我的规划,刚开始时有点踌躇,因为我的做法,有点像几年前王安石新党搞的那一套害国害民的青苗前,不过后来他还是大胆支持了我,拨了一笔银钱给萧山县。——银钱送来的时候,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责任的重大。打我出娘胎以来,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。我脑子里一点私心杂念都荡然无存了。1 r/ y0 J2 L8 N6 \, M) ?1 Q. I3 Y4 {

我让衙役们招募了两百多个精壮的渔民,先在钱塘江边筑堤,修建了几个面积百来顷的渔场。鱼苗是现成的。那时正值春汛时候,我让渔民们到钱塘江口去捞捕鱼苗,再撒入渔场中。鱼的饲料主要是粪便等,大都向种田农民购买,这样农民们也尝到了好处,欢天喜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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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场是傍山修建的,附近的山大都是石壁丛林。山中有个天然的温水溪,溪水常年流淌不觉。我让人将溪流凿通到了渔场中,这样鱼苗在温热的水中,就长得便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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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多月过去了,江边渔场一片生机,形势十分喜人。看着一群群鱼儿逐渐长大,我心里喜欢,渔民们更喜欢。( X, w/ e9 J, d( d$ P8 Y, u

我利用公务之便,找几个人在半山上建了个温泉。温泉的结构其实很简单,就是一幢木屋,里面是一个一丈见方的天然温泉,热气腾腾。我经常在傍晚下工之后,拖着疲惫的身子,拎着一瓶酒,来到这座半山腰上的木屋中,浸入温泉,美美地泡上半个时辰,在腾腾热气中,将一天的汗垢洗净,一边啜着黄酒,筋骨松络,通体舒畅。我以前在洛下时,因为条件不足,一年难得洗几次澡。现在居然每天都泡起了温泉澡,真是美不可言,觉得人生的极美享受,莫过于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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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渔工们收工时,傍着夕阳从温泉边经过,见了我筋骨分明的身子,有时候也会跟我说说善意的玩笑话:“马先生怎么瘦得就跟晾干的树根似的,一看就是个清官呐。不像有的贪官,吃得脑满肠肥的,却将我们百姓们刮得瘦骨嶙峋的。”  e6 _: O/ p6 u6 {* Q; H

这些话我听了,心下美滋滋的。清官,多好的词儿!这比每年上边下来查考政绩的官员们的评语要中听多了。$ V* Y% p1 F7 A2 c* t

我每隔一旬还要帮着秦少章写上呈的公文。这种制式的官样文章千篇一律,不费什么劲,写起来味同嚼蜡。我想翻新一下花样,就用张旭、怀素体的草书写公文,龙飞凤舞,不拘一格。当然,上司在看公文时,就要费时了,难度也增大了。秦少章很少过目公文,一直被我瞒在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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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秦少章偶尔看到一份由我起草的上呈给杭州府的公文时,不觉愣了一下,以为是眼睛花了。他呆看了半晌说:“司马贤弟,你写公文时,须得用楷书才是。你看你这手草书虽说是飘逸潇洒,风格直追古人,但是却不宜用来写公文的。不然上司看了这公文,还以为我这个当事人整天都像张旭一样在酗酒呢!我头上的乌纱帽便要被摘了,这于你也没有好处呀,是吧?”; H3 V% E& Y, z& q# t5 c5 O

我笑着说:“大人莫慌。一般公文上边都不会仔细看的,不过是应景而已,因此见不得我县在大人治下的政绩。因此我剑走偏锋,用草书写公文。另外,如今我们的顶头上司杭州太守是苏大学士,他雅好书法,我这也有投其所好的意思,所谓惺惺惜惺惺也。不过,秦大人如若觉得有所不便,我下不为例便是。”0 `# Y+ i1 S( d' w& S2 [

秦少章听了,拿着公文呆看着,不置可否。于是我还是将草书公文上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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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惯例,除了要事,太守的公文大都是由典簿、幕僚们处理的。没想到,有一次苏东坡抽查治下官员的公文,在看过我的草书后,居然大为欣赏,不拘小节的他当即批复道:“政绩斐然,文书笔走惊蛇,龙飞凤舞。”并赏赐了三罈会稽陈年花雕,奖励给县令秦少章。# R8 N. u4 x# Q6 A

秦少章收到了苏东坡的批文,还有那三罈花雕,得意非凡,一连高兴了几天,还夸奖了我一通,我到萧山来了几个月,难得见到他这么开心过。一天晚上,秦少章开了那三坛成年花雕,还让厨下炒了几个好菜,备宴邀我在他家中厅堂上共酌。席间,酒喝到很好的时候,秦少章忽然趁着酒兴,即席赋诗一首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作诗:8 b+ [; X( f; U: b8 n& S5 q4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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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桃红竹绿抹初晴,烟霞初霁意气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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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9 j$ U$ a. f) C1 v) v    他日春风忽扑面,书生欲遂青云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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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斟酌了他的诗之后,觉得诗意不高,境界平平,心里就踏实了几分。原先我以为东坡如此器重他,他必然在诗词上造诣非凡,不落俗套,没想到也就不过如此而已。当然,我还是当面赞誉了他几句。他的兴致更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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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俩无意中聊起家常事,这时秦少章颇有感慨,话也多了起来,变得絮絮叨叨,婆婆妈妈了。他黯然说:“司马仁弟,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,愚兄如今正摊上了这话。你想想,我苦读多年,好不容易混到今天的人样,本来应该知足了。不曾想家里的糟糠之妻却像是换了个人,成了母老虎。不瞒贤弟,我安身立命,凡事只求和谐,没成料想贱内得寸进尺,让我饱受河东狮子发威之苦。内子的脾性与众不同,平时凡遇不顺心之事,必然嗷嗷,时常以顺手之物袭击在下,全不顾我的脸面。有时兄弟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,连公堂都不敢上了,真真没脸见人啊。我又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,虽说知道唯女子和小人不可养也,但是毕竟懂得仁和忍让,不想和她计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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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喝了一杯酒,叹了一口气:“——但是虐待是很容易上瘾的。后来我们俩达成协议,我只许允她在生气时攻击我的背部,臀部也打不得。你想,伤了屁股,叫我怎么坐着办公、会见客人?!好在她总还算通情达理,后来真的就只望背部打,下手也留情了些,也不枉了我与她夫妻一场。这是家丑,本不可外扬,贤弟虽不是外人,不过还望勿将此事传扬出去。要是内子知道了,我命休矣。”4 d6 Q% Z0 T- ^- h- f+ J

我在县衙办事时,隔三岔五地就会听到衙堂后院传来捣杵般的声响,还有秦少章凄厉的、断断续续的叫喊,初时我还以为是秦少章在高声督促家人搓洗衣服,现在听了秦少章的诉苦,方才知道那些捣杵声和叫苦声的由来,心下不觉感慨万端。想起当时秦少章在“百鱼宴”上是如何的风光,如今却委屈至此,情何以堪?!(后来我暗中猜测,秦家有两个丫鬟,略有几分姿色。而秦妻已过中年,徐娘半老,我怀疑是秦少章偷偷趁着丫鬟洗衣服时,手脚不老实,却不料好事恰好又被秦夫人碰上了,于是她顺手抄起搓衣板就打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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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后来,我翻阅了你朝山阴才子徐渭编写的戏曲《歌代啸》,从田知县的夫人在内衙放火,知县本人却将点灯来救的百姓们绳之以法的嘴脸,得出了一个很可笑的结论:很多县级一线的基层干部,其实都有惧内的隐私。他们要是官做大了,老婆自然服气,倘若还是贫贱夫妻,也会彼此患难与共,偏偏就得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县官,给自己的老婆设了个陷阱。所以做县官跟做小妾是没什么两样的。' N5 h3 B. s9 i, g7 v* ]& g$ c5 ^

秦少章说着,一边便不顾体面,三下五除二地解下贴身的衣衫,让我看他的背部。——我一看之下,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,心下难忍,差点潸然泪下。他的结满疥疤的背上,可谓体无完肤,紫瘢横竖,就像一幅皴染水墨画。我心里感慨,看来,做个忍气吞声的好丈夫真不容易。面对着秦少章不堪入目的伤痕,我对婚姻的想往开始破败了。原来,一直在我的心目中美丽可人的女人形象的背后,还有如此邪恶的一面。相比之下,像我现在这般孤身一人,虽说少了些床第间的温情,却倒也落得个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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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少章穿上衣服,重重地吁了口气,问我说:“贤弟来杭州,萧山多时,愚兄却不曾问及贤弟贵庚,以及婚娶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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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我今年二十有七,因长年蹉跎于科举,尚未婚娶。秦少童沉吟一下说:“要不这样吧。贤弟,我有个小姨子,年方三七,颇有几分姿色,又兼琴棋书画,烹饪女红,样样都会,心灵手巧,而且洗衣,做饭,一丝不苟。看看待我与内子商量一下,如若八字相合,就将她许配与你,不知贤弟意下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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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我刚喝下一杯酒,正要伸手去沙锅里夹个鱼头,听到这话,我就像触电似的,手忍不住一颤,筷子便掉落在地上了。刚好突然间一声惊雷震响,我慌忙俯身抖抖缩缩地去拾起筷子。秦少章见了我的窘状,哈哈大笑着说:“男子汉大丈夫,难道也怕雷声吗?”$ `( x+ ?: y* T* P* U8 ~! M

此时,我已经被他的议亲之事吓得面无人色,就小心翼翼地强笑着说:“秦大人,响雷我倒是不怕,我是怕你重蹈你的覆辙……,我一介穷书生,如何敢匹配……那谁呀,你家小姨子?!”. h2 J- }; H9 H5 ]

秦少章又笑了,他通情达理地拍拍我的肩膀:“老弟你看,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,此事贤弟既然为难,不提也罢。君子不强人所难。不过,怕老婆其实也是一种美德哩,很多达官贵人不都有惧内的隐情吗?只是他们都羞于启齿罢了。天下能得个中三昧者,唯我秦某一人而已!你想,这年头良家女人们足不出户,只能藏在家里,肚子里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的鸟气的。她不找你撒气,还找谁撒去?!因此说,打是亲,骂是爱。——贤弟,喝酒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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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暗中舒了口气,把盏说:“仁兄真是德高望重,虚怀若谷。有你这样好脾气的夫君,我想你家夫人半夜里睡觉都要笑醒了。——另外,兄台既然对在下倾吐隐衷,那么在下也有一桩心事,愿告白于仁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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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少章这时已经喝的有些高了,他打了个饱嗝,眼睛迷离地看着我。我把杯中酒一口闷了:“三年前,我还在洛下的一个破竹楼中,守着寒窗苦读,想博取功名。一天晚上,我读着读着就睡着了。这时,忽然有一个清丽的女子幽然幻入我的梦中,她自称是杭州钱塘的苏小小。苏小小的名字我在笔记中读到过,以前老是以为那不过是无聊的文人瞎编的风流韵事。这苏小小长得雅丽脱俗,如雨中海棠一般,——后来我发现,她的长相竟然与苏小妹如同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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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少章说:“这事有些奇了,我记得那天在宴席上,小妹也说过她梦见到苏小小来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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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:“苏小小说她是从南齐飘忽而来,因见我寒窗孤寂,于是突发同病相怜之心,就为我歌舞了一曲《黄金缕》。这首曲词,便是那天‘百鱼宴’上苏小妹所吟唱的‘妾本钱塘江上住’了。所以那天我在酒筵上好生纳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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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少章笑着说:“那天小妹曾说,她唱的那首曲儿,在筵席上必有知音。原来这知音竟是司马老弟啊!只可惜却被我的少游兄长捷足先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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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:“小妹跟少游兄那是自有缘分,不关他人。但是这件事却让我坚信了,我几年前的那场梦,并非虚幻的。因为后来我曾经翻阅过无数的古书,也没见过那首《黄金缕》,看来这曲子不是我的杜撰了。——那苏小小唱罢曲儿,就和我留下日后有缘再相见之约,便倏忽而逝。而相见之约,却可能因为我在百鱼宴上的畏崽退缩而成了泡影。这事让我魂梦萦绕,日久遂成心病,此后我就害相思了,终日神情恍惚,目光呆滞,无精打采,故尔荒废了学业,流落至今,连个进士也没考取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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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少章说:“梦中之事本属虚妄,老弟原本不可十分在意的。只是你这个梦端的有些蹊跷……”7 |9 u0 C5 A# p6 g8 i% n

我说:“因此在下有一事不明,还望仁兄指点:苏小妹说是托梦给她的女子便是苏小小,而之前小小她也曾托梦于我。我想,莫非这世上果真有幽魂一说吗?!那苏小小的魂灵果真是真实的吗?倘若不是,为何我跟苏小妹两人竟然一样都梦见了她,而且她都留下了同一首曲子?!”# Q# g/ }+ m' s

秦少章模仿着苏东坡的样子,捻着颏下一小撮稀疏的胡子,沉吟着说:“子不言怪力乱神。我熟读圣贤之书,原是不信鬼神的。不过,既然贤弟亲历此情此景,宛然活现,愚兄倒也不敢妄自置疑了。至于苏小妹与苏小小形容神似,想必是老弟因情而生的迷思而已:人在不能自己时,便可能产生幻觉。这苏小小托梦于苏小妹,这事看来也不是编造的,即便是编造,那时老弟跟小妹又不相识,如何串通一气?!这事说出去没人相信,可我又不得不信。因此,托梦之事,只可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贤弟最好不要对外人张扬,免得苏大学士和我大哥的面子上难堪,——少游他其实是个很敏感、很脆弱的人。至于那苏小小的魂灵,不管是否真实,她也算是一代名流,不可亵渎。她如今葬在杭城西湖西泠桥畔。贤弟如若真有痴情,不妨找个日子,携带一些酒食、香烛,竟去她的陵下,酹酒相吊。倘若她果然有灵,以你之至情,她或可再次跟你相会,了却情缘,也算破解了你心头的玄思,岂不是妙事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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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他说的在理,精神马上为之一振,就擎杯长叹说:“知我者,秦兄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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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6-16 12:47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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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@5 \: I$ j4 x1 i  U) Q8 s爱情这玩意儿,也要讲个审美和谐,说白了就是郎才女貌,才子佳人。' Q2 g" A) _( @3 Z9 s

( I! T! C$ f* l' S佳人没啥好说的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嘛,倒是才子多风流。风流二字,本身就含有风华风采的意思,才华出众,不拘礼法,这样的人也通常被叫做风流名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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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子佳人一见钟情,要是门当户对,这故事就成白开水了。为了增加可读性,就得搅和搅和折腾折腾。怎么巧合,怎么误会,怎么被礼教阻拦,丫鬟怎么热心相助,甚至还有小人在中间捣鬼,但是都挡不住这俩人坚贞如一,这类故事在戏曲舞台上最多了,最有代表性的就是《西厢记》,说起来张生还是崔小姐的救命恩人呢,老夫人当众许了誓言的,老夫人之所以赖婚,就因看不上张生是个白衣书生。不过,这一类悬殊还是好解决的,才子虽然落魄,但是有才,可以赴京赶考,然后金榜题名,回来洞房花烛大团圆。反过来,佳人地位卑微,这就不容易多了,比如杜十娘,比如苏小小。+ \( ^6 U1 s5 R  z8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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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花女子,本身遭遇就多不幸,据说不少名妓,出身贫寒,打小就被买进青楼,训练琴棋书画,这种所谓的才情风雅也是为了供男人赏玩。不是很清楚苏小小的身世,但是寻常人家,谁会愿意自己的女儿每日迎来送往呢?能够解脱她的,也只有钓到金龟婿,靠婚姻改变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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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w" z( U  ^, @- i4 \( s/ B杜十娘好歹还跟李甲在船上同行了一段,苏小小连心上人的船都没盼来,才19岁就病逝了,不能说跟她对爱情绝望没有一点关系,尽管我个人认为,这个杭州女人会很快弃旧迎新,振作起来。当然肯定有人不同意,那不是破坏了苏小小美才女的完美形象吗?即便仙逝,芳魂也在花丛中继续寻寻觅觅。多情如秦无衣,阳间阴间,上串下跳,来回穿越,整了那么长的一大篇,拉了一大堆名人雅士来捧苏小小,印证爱情能永恒不灭,呵呵!/ o# F  L' _& b1 S; g) R

1 T% z9 X0 Z' C* p6 L过去说才子佳人的故事,基本都在反封建反礼教、追求自由幸福的框框里转,表达对美好爱情的憧憬。今天再看,更像是文人向往唯美生活的一种精神寄托,自画颜如玉,自铸黄金屋,有情人终成眷属,尽管看上去那么虚幻和荒诞,据说鲁迅就对才子佳人故事很不要看,觉得那纯属“瞒和骗的艺术”。% M5 c1 \% ^1 Y! w" o) B

( @! s- i) n* W4 }: n8 l不过,我是喜欢才子佳人故事的,从中学时代一直到今天,跟我喜欢琼瑶的小说一样。其实琼瑶走的也是才子佳人的套路,这些故事也不需要什么深刻的社会意义,那一路的小资情趣,足以赏心悦目。琼瑶小说里的有不少古典味道很足的小诗歌,就特别好看,谱上曲子也很好听。这个小说也是,每个人物都大名鼎鼎,才华横溢,诗词歌赋,都能露一手。我觉得爱情,本身就是精神活动,该属于艺术领域的,嘿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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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]' g$ ]- y% O* n0 ^) M什么是艺术,那是墙上的画,弦上的旋律,幽兰上的露珠,来自生活,又高于生活的,当油盐酱醋使用反而无味了。有些写手就是这样,非把男欢女爱整得很露骨,那不是风流,该叫下流了,嘿!: g" d& A. _& L9 D) r% z7 [% a  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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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6-17 21:27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墨墨对才子佳人的描述可谓是深刻,才子可配佳人,才女又将如何?呵呵!
发表于 2010-6-17 22:01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墨墨对才子佳人的描述可谓是深刻,才子可配佳人,才女又将如何?呵呵!
9 j: u& n0 m. B5 q% w. j20年前旧板桥 发表于 2010-6-18 04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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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女要是长得不漂亮,还是算不上佳人,嘿嘿!
发表于 2010-6-17 22:01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墨墨对才子佳人的描述可谓是深刻,才子可配佳人,才女又将如何?呵呵!
7 D$ M3 ^2 p% ]20年前旧板桥 发表于 2010-6-18 04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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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女要是长得不漂亮,还是算不上佳人,嘿嘿!
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6-18 08:49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
【幻情小说】幽兰露 11 油壁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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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' J4 q; g7 d4 ?! c1 T: V

三天后,正好是七月十五,传统的中元鬼节。传说中在这一天,鬼魂们都纷纷回到阳世,会见家人,并且大吃大喝一顿。苏小小却是个游魂野鬼,而且死去已有六百年,自然没有人为她上供了。我想,此时时机正好,我该去向她一诉衷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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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一早,我让仆人挑着一罈酒,几个菜,一些香烛,就上西湖去了。我这纯粹是出于对苏小小三年多前到我梦中看顾我的知遇,当然还有一点痴情。当初苏小小离开我的竹楼时,曾经留言:倘若有缘,定然后会有期。我想,苏小小倘若泉下有灵,她在得到我的祭奠后,必定不会爽约,到来会我,就像我如今将她引为隔世知己,只愿生死相报。像那些书生落魄,美女知遇,这些经常出现于笔记、野史中的风流话题,我早已烂熟于胸。但是我对苏小小的期待,却是真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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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到西泠桥畔的苏小小青冢前,摆出供品,燃起香烛,然后深深地朝墓碑鞠了三躬,心里默祷了一番:无非是些祈求她早日超生的话。我在墓前席地而坐,倒了两杯酒,将一杯酒洒在墓前,我自己喝下了另一杯。我就这么喝着,一直喝到日影西斜时。仆人对我说:“官人,时候不早,这天色也开始转阴,咱们该回去了,不然恐怕就赶不上渡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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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我已经喝得有七分的醉意了,我摇晃着站了起来,而后朝着青冢,朗声祭告道:“苏小小,卿若有灵,听我祭奠:+ e7 o' e$ R4 v: \0 B- Z  L/ Z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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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差阳错,鬼世人间。幽兰之露,如卿啼眼。
7 Q( W! F% E2 v9 M( t    与君梦别,至今四年。海石枯烂无期,江潮滔天有情。
2 J, N7 i5 N, `4 O+ P4 c! `1 d    小小,你清歌一曲,使我肠断。香魂何处?同心难绾!
+ [3 l  Y0 p  f" G2 m2 p    艳骨岁岁清冷,香魂何处可殇?魂兮归来,伏惟尚飨!”5 s5 W; B4 h* g6 `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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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奠既毕,只见天上阳光渐渐淡去,一层阴霾布满了天空。我抱起酒坛子,重重地往墓前一摔,酒坛子砰然而碎。——恰在这时,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,接着一声霹雳惊雷,大雨忽然倾盆而下。. i- v' N/ m- l5 ^2 Q  }

我在雨中一直呆站着,那雨水好像正从我的胸间、心头流过。仆人躲到一边的古松下避雨去了。我站到大雨消停了,暮色降临,这时我眼前的青冢,似乎旋转起来。我想象着在墓中躺了六百年的苏小小,如今到底是一堆灿烂的骷髅,还是一个沉睡着的美丽幽灵?如果她当初出现在我梦境中的形象是真实的,那么她这数百年来的漂荡日子,该是多么的凄苦!/ \( h% A2 w+ w2 K: f

不过我又想,像苏小小这样聪慧美女的魂灵,应该是不会死亡的,尽管她可能四处飘泊,无处栖居,但是只要有青松绿竹鲜花香草的地方,就会有她的幽魂出没,就会有她的生命在喘息。我跟她之间虽然有生死之隔,不过却薄如蝉翼,虚实相间。花谢花开,也就是她的漫长的岁月记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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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似乎又闻到了苏小小身上那温馨的呼吸,那种清香,曾经让我魂绕梦萦,鬼使神差地促使我来到了江南,开始了另外一种人生:我深信,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结,我总有机会再和她见上一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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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阴影开始紧紧地裹袭着我,我带着仆人,黯然神伤地离开了西泠桥。我们来到渡口时,已经是申牌末分,已经没有渡船愿意摆渡过去了。幸好有个打渔人,听仆人介绍说我是萧山县的典史马先生,二话没说,就把我请上小船,送我过江去。望着茫茫江水,我心里感慨万端:在这个世界上,只要你多给予别人,别人必将会图报的。我在萧山的这么些日子,显然没有白忙乎。  }2 J8 q8 R5 X3 R

我踏着过脚的泥泞,先去看了一下渔场,看到一些渔民正守在水边,防护着江堤,我总算放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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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我拖着疲惫的身躯,来到渔场边的山腰上的那个温泉,脱去湿漉漉的衣服,沉浸在腾腾的雾气中,泡着热水澡。我试图在洗去身上污垢的同时,将自己迷惘的神思随着热汗蒸发。随着身体和热水的溶合,我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。! a, F3 @, N" _8 V" t( a

等到外面的雨势消停后,我扶着温泉边光滑的青石,全身松软无力地从热水中爬了上来,如同一堆败革,瘫软在一旁的石榻上,闭上眼睛。我的眼前老是挥不去西泠桥边的那座青冢,我怎么也不能将它和美丽而富有生命动感的苏小小连在一起。我想,小小的鬼魂,一定正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游荡,我们似乎同时都能感受到对方生命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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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在石榻上躺了有多长时间,一起回来的仆人早已经洗好了身子,正在一边围着火堆烤衣服。夜已深了,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,穿上衣服,在仆人的扶持下,摸黑回到县城。到了县衙官廨我的家院时,我冲着黑不溜秋的天空,一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。仆人打趣着说:“定然是有人想着先生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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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苏小小,心里一笑。我知道自己患伤风了,便赶紧让仆人到厨下给熬了一碗葱头老姜汤,趁热喝了,出了一身冷汗。7 h; ]. y# I3 `  B* O; H

我神志恍惚地躺在床上,盖着厚重的被子,觉得身体中有一种快刀剔骨的快感,一道麻酥酥的劲力,从我的会阴部快速地向上滑动着,凉飕飕地直沁脑门,涤荡着我已经空洞无力的思维。然后我就那样仰躺着,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朦朦胧胧间,我的身体似乎像羽毛一样腾空而起,飘忽不定。正在漂浮着,忽然我看到苏小小正站在远处的云端中,笑盈盈地向我伸过来纤纤的玉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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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后,因为我在萧山公务业绩斐然,苏东坡举荐我任杭州府的吏目。秦少章有点舍不得我离开,因为我一走,他的压力就明显地增大了。我是他的左右臂膀。我走的时候,他的小姨子居然也来送我,让我有些于心不安。: e+ K7 H5 C; k! v$ }( M+ M

我在杭州府不显眼的吏目职位上默默地操持着公务,兢兢业业地干着。时间很快就晃过去了,三年后,我因为业绩显著,又升任杭州经历,说的话开始有人在意了。而此时东坡早已被朝中看他不顺眼的人贬到南方去了。算起来,此时距离我第一次在洛下竹楼梦见苏小小,已经过去了六年多了。我回首一看,我这六年时间倒不像是在一步一步地穿透过凝重的时光,力不从心地向前走着。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叶轻舟,被如水一样的时光,挤兑着冲越过了三十岁的岁月之门,然后再踉踉跄跄地往前漫步着。我已经失去了几年前对功名的热情,因此前面的日子对我来说,诱惑力就不是很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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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最怕失去了生活的前景。因此我就像跟时光拗将起来,每天都尽量过得充实不虚度,就像啃着一块味同嚼蜡的鸡肋似的。8 d: y; R4 t9 Q' }+ h- f7 D

忽一日,约莫是夜半时分,我正守着一壶快要凉掉的黄酒,在官廨书房中批阅公文,安排第二天的公务。猛然一阵轻风吹进窗来,帐幕微扬。只见一个清瘦俏丽的女子,伴着一缕淡淡的幽香,款款从幕后走了出来……9 C/ }; u; _7 n% l& J

我定神一看,马上就轻快地惊呼出声:来人正是我几年来一直魂思梦萦的苏小小。——自从六年多前在洛下梦见过她之后,我这辈子对她的容貌,是再也难以忘怀的了。那苏小小仍然像那次我在梦中见到过的一样,一身的清白的油缎衣裳,粉红的内衣,她长发披肩,脸色雪白,身上透着熟悉、醉人的幽幽清香。酥胸半袒,肩窝处的两道锁骨明艳耀眼,让人心魂荡漾。% E: y# [  X8 w3 Z

我想,这次我恐怕又是像六年前一样,因为身子虚弱,又对她不能忘怀,以至于终日胡思乱想,因此一旦神志迷糊了,就在梦中产生了幻觉。于是我费劲地转了下脑子,搓了搓眼睛,唯恐把眼前的情景给错过了。——确切地说,我是担心将好不容易一个活脱的、栩栩如生的苏小小的影像,从眼前给驱散了。即便是在梦中,情境不太真实,但是能够梦见如此鲜活的朝思暮想的人,多少是件美妙的事。' o' ~- k) k% u  I

只见苏小小走到我的案前,慢慢地把桌上的油灯捻小了,屋中顿时昏暗下来。然后她走到窗前,拉上帷幔,微笑着说:“司马先生,妾身是钱塘苏小小,六年前曾经跟先生有过一次匆忙的幽会。不知先生还记得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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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圈一热,胸中似乎梗着无数的话语要跟她说:“姑娘,我当然记得,至死也不会忘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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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好像也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,就动情地笑了笑,说:“我知悉先生一直都在想念我,难得你与我邂逅之后,竟然如此多情。因此今晚特来看顾你。”. l: y: s8 G  v) L  n& N- H* U

我心里激动,一时之间竟说不上话来,只是嘿嘿傻笑着。我将身子挪了挪,想撑持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,苏小小却将我轻轻地按住了,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我,一时柔情似水。我有些不好意思了:“姑娘,这些年有你在我梦中相伴,我觉得日子过得很结实。只是不知姑娘这些年漂泊在何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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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听到“漂泊”两字,脸色有些黯淡。她幽然说道:“我也有些厌倦这种游荡的、见不得人的日子了。梦想有时很温馨,但更多的时候是残酷的,比如说去寻找你所深爱的人,或者爱你的人……。——先生不知,今天是我在阳世的生日呢。”! _% U$ l, q: |+ W7 p# M6 g1 H

我有些意外,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惊喜:“真的?这么说,今晚我们在一起,就有着特别的意义了?”; n0 o* Y( Z& U# f0 X: q; c

苏小小点点头。这时,忽然一股清风吹进屋来,苏小小冷得双手抱紧身子。我忙牵引着她进了内室卧房,扶她在我的床头坐下。我拥着她柔软的身子,发觉她浑身冰冷,但是肉体却是柔软的。她将粉嫩的脸颊贴着我的脸,我心里陡然涌上一股怜惜之意。我呼吸着她身上的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兰香味,心头有一种几近窒息的快感。我神迷目眩,头重脚轻,呼吸变得更加困难了。9 ]8 `( D4 K$ q' Z3 v

我担心眼前这美好的景象稍纵即逝,以致遗憾无穷,就忍不住问说:“恕我一问,小小姑娘,今晚到底是我在梦中,还是你的香魂果真光临寒舍了?”% e3 H) I* _0 H+ r5 W

苏小小说:“上次在洛下时,我只是托梦于你,——或者说是我有意设计了一个在你看来是在梦中的假象。这次因是一段尘缘未了,因此妾身的幽魂又出现了,不过这次却不是假象。其实几年前你以为是在梦中见到过的那个我,也是真实的,只不过那时我还不愿如实现身,虚虚实实,你就以为是在梦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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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了一下道:“这么说,你你你,莫非你果真就是那什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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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苦笑着:“没错,我就是你们阳世人所谓的鬼魂,按人世间的时间来计算,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飘荡了将近六百年了,从南朝的萧齐,一直漂泊到赵家的宋朝。然而我所处的时空,却仍然停滞在六百年前。——眼下我只是借着光的移变,在倏忽间错位来到你的眼前。”& l" C8 r- E  ~

我听得有些惘然:“姑娘说的借助光的移变,是怎么回事?”; ?! g1 k3 y! R$ v* Y

小小说:“说起来很简单,就是像我们这些游魂野鬼,对光的移变特别的敏感。在鬼界,光和黑暗之间有一道薄如刀片的界线,但光从明亮转向黑暗之时,我们只要把握准这道光线的运行方向,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,穿越数百年、甚至上千年。倘若光线成正方向运行,我们就可以跟着来到现代,而成逆向运行时,我们就又回到了我们的时代。鬼界讲究的是虚、轻,就像阳界讲究实、重一样。因此在活着的人看来,我们鬼是飘忽不定的,其实这只是你们的错觉。等你有一天变成鬼了,你就会体会到这一点。你们用实、重的眼光看鬼界,很多东西便变得不可思议了。人只有在死去后,才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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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愕然了片刻,说:“原来鬼界还有这么神奇的事……”+ I+ X# A* i0 s

小小叹了口气,继续说:“我以前一直觉得,做鬼没什么不好,至少做鬼不受人约束,行动自由,想到哪里就去哪里。喜欢谁就是谁,比在阳间时舒坦多了!——但是我逐渐发现,我的这些想法太固执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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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想,原来是这样,不过这么美丽的鬼魂,世间罕见,我能得以和她会面,也算是缘分了!我叹了口气说:“姑娘说的也是!我没想到,这世上还真的有鬼魂!但是不管你是鬼,还是人,我都喜欢你!”不过我还是有一事未明,就问她:“既是这样,姑娘,那么三年多前在苏大学士的那个‘百鱼宴’盛会的前天晚上,你是否也跟苏小妹相会过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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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说:“是的,但是那次我也是以虚影假象出现的,因此小妹也以为她是在梦中见到了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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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解地问说:“这么说,你不止跟一个人相会过了?或者用我们的话说,就是托梦给他们?只要你愿意,你就可以假借光的移变,到达任何一个年代,故弄玄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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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说:“不是这样的。实际上六百年来,真正见过我的形容的人,只有几位。那次我本来是想托身给苏小妹的,——只要我的魂魄附在她的身上,那么不久后她就会病瘵而死,然后往生去了。就是说,我用她的生命来换取我的回生。只是后来我知道了她跟秦少游——那也是个情种——两情甚笃,又受少游的那首《鹊桥仙》词感动,因此便不忍心附魂于她了。痴情的人,都是可怜人,她也是妓女出身,说起来我跟她也是同病相怜而已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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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勉强地笑了笑:“我看姑娘既是这般痴情,那么为何不离开阴间,托生还阳呢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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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经意地说出这话,马上就醒悟自己的话是多余的。她刚说过,她回生是需要借助另一个生命的。我看见苏小小黝黑的双眼,忽然间竟情不自禁地淌下了泪水。她说:“话虽这样说,但是我如今要还阳,困难多多。你不知道,在鬼界也分为两个鬼类,一类是死后即进入阴间,登录鬼册,伺机去投胎的。一类是因死去时,对阳世恋恋不舍:或是有冤情未了,或是系于一段痴情,因此成了游魂,四处飘荡。倘若我是在阴间,那么可能早就去投胎重新为人了。可我却因为眷恋旧情,错过了登录阴间的机会。而我一直在四处寻找的旧日的情人,至今也尚无着落,让我遗恨至今。如今我是个魂魄无依的游魂野鬼。——三年多前你去拜祭的我在西泠桥边的那座坟墓里,其实根本就没有尸骨,——我离开棺椁的时候,只留下了一双我生前穿过的绣花鞋,后来那双鞋子,又被一个叫鲍仁的朋友收藏起来了。因此,那不过是一座空冢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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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我表情诧异,就说:“妾身六年多前因感念你为人耿直洒脱,又喜好翻阅野史,应该知道我的故事,因此现身你的梦中,只望来日你能帮我找到我的情郎。——不过,今天晚上,你的确不是在做梦。三年多前我见你在西泠桥我的青冢前情意深重,为你的至情所感动。看来我看人没错,你值得我信任,只是那时我还没有死心而已。今晚夤夜来投奔你,一是对你致谢,二来是圆你我生死之梦。”% d( e8 r2 O) r$ o

我听她提到圆梦,一下子就想到了男女之情,脑门子不觉一热。我强忍着突如其来的冲动,又在潜意识里对她说的这个旧情人暗蓄涩意,就问她说:“姑娘要我寻找你的旧情人,却不知那位情郎是谁?”) S& T+ j) i3 ~/ W* j4 A

苏小小眼里泛着清光,幽幽说道:“他叫阮郁,是个豪门公子,六百年前与我有过一段生死之情。只可惜他去世之后,人世阴间,碧落黄泉两茫茫,却不知他如今魂在何方?!或者他已经安身入土了,我又不知他葬在何方?当年我曾经在西湖畔结识了一个长相酷肖阮公子的年轻人鲍仁,并且资助他到当时的建康去谋取功业,事成之后,为我找寻阮公子的尸骸。可惜他一去经年,竟杳无音信了。我呕心沥血地相思着阮公子,痛楚不堪,不久就神思恍惚,在西湖中落水而亡了。自此我的魂魄无所归依,成了游魂野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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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与人数 1威望 +6 收起 理由
无墨 + 6 这新版苏小小果然厚实多了,呵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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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6-21 08:58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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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6-21 09:50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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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无衣 发表于 2010-6-21 08:58

8 t: f, z; H7 b* c1 `- g
7 o5 s) h0 T' U; {, D" t0 I8 h无衣同学啊,你这啥图啊?
发表于 2010-6-22 04:11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顶~~
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6-22 06:53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
【幻情小说】幽兰露 12 阴差阳错/ 插图:无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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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y5 Q) e0 J; i% V: Z$ O* b/ f; B1 y我正在呆呆地瞎想着。忽然,从东边的雅座包厢里面,慢慢地踱出一个衣着华丽,气定神闲,风度不俗的中年人。8 H& i+ V+ D: }* {* n9 @  o

  v: x. r2 V. l; W那人一身紫绸春衫,围着一条正中镶着颗蓝宝石的绿色腰带。腰带右边,用红绦带系着一块鹅蛋般大小的晶莹透亮的白玉,打着一把撒金折扇。一看那派头,就是个身份显贵的士人。他笑着冲苏小小拱拱手说:“在下正与两位友人在东厢那边饮酒,听得小姐吟的好诗句,故此冒昧过来打听一下。请问小姐是钱塘苏小小吗?”0 Q" S/ z# {7 ]/ b  n# J"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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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掉眼望着别处,不卑不亢地说:“妾身就是苏小小。不知官人又是谁?”那个士人笑着说:“果然名不虚传,不俗不俗。不才是建康萧衍,这两天因与友人来杭州办些俗事,顺便搜集一些民间乐府诗。我们敬慕小姐名头,上门拜访,老妈子说你游春去了。因此特在这酒楼上恭候芳驾。小姐可否赏脸,移步到包厢里一坐?里边还有两位才子,诗文俱佳,咱们一起来切磋一下文词,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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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看了我一眼,冷冷地对萧衍说:“不怕先生见怪,这年头自称才子的人,只怕比这西湖边上的燕子还多!况且小女今日正跟旧人相会,只想讨个清静。先生还请自便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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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萧衍听了,将我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,讶然说:“这位仁弟有些眼熟,面貌恍若在下以前见过的一位朋友。容我想想。——不知兄台与当朝的阮相国可有关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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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2 }9 {, {# U苏小小一听这话,一下子就来了兴致:“你说对了,他便是阮相国阮道的公子阮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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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l9 X- o2 q" K; ~3 l/ J可是萧衍似乎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喜。他又仔细看了我几眼,随即倒抽了一口冷气,朝包厢里高声喊道:“休文兄,玄晖,你们快来,我见到鬼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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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边包厢里的沈,谢二人听了,慌忙走了出来,问说:“萧兄是不是喝多了?光天化日之下,哪来的鬼呀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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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h  g+ S9 J. }2 I萧衍忙用扇子指着我说:“休文兄,玄晖,你们看看这人是谁?莫非真是萧某看走了眼?还是这世间果然有鬼?!”0 Q  Q6 V7 ^( D  p# M( f

3 X# u0 H/ l. z0 F* K7 e% S; c  @: o这时,我正打着扇子,夸张地摇着,在苏小小面前摆出一副落魄才子的清高样,附庸风雅。那位姓谢的年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,长得风神俊朗,玉树临风。他似乎一眼就看出来我是谁了,张大嘴巴,满脸的不解与疑惑。而那姓沈的虽然年近半百,却是个长相清雅的美男子。他可能是眼睛近视得厉害,一时还没看清我是谁。他凑近到我的面前看了一会,突然认出我手中扇子上“快雪时晴帖”的题字,于是猛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惊慌失措,差些从楼梯口上滚将下去。他高声惊叫道:“萧兄,谢兄,果然有鬼!这便如何是好?!”9 }# @4 q) [' r; w

; G. f; H* u" z楼上宾客听到沈姓汉子这么一嚷,登时哄乱起来,大家纷纷抱头鼠窜拥挤着跑下楼去了。不过,跟萧衍一起来的那位姓谢的年轻人,却镇定自若,轻摇纸扇,笑着说:“休文先生不必惊慌,即便果真是白日见鬼,也没什么可怕的。你博览群书,应该知道昔日晋朝张华在《列异传》中的‘宋定伯捉鬼’里说过,但凡只要是鬼,最怕的是人的唾沫。你只要往鬼身上吐口唾,那鬼便变不回原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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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沈的听了,松了口气,不觉惊笑起来。姓谢的猛吸了一口气,接着出口“啪”地一声,一口浓浓的唾沫便朝我脸上吐了过来。我来不及反应,眼睛便被那粘粘的唾沫给糊住了。5 |5 y6 i3 p& T: k, }3 E1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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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见了楼上这情景,先是错愕,接着猛然重重地一拍桌子,指着萧衍三人说:“你们这些无耻之徒,还枉称什么风流文士才子呢!真是荒唐!人家阮公子不就是衣衫褴褛些了吗?什么鬼不鬼的!”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荷花的手帕,递过来给我。我接过手帕,舍不得拿这香物去擦那唾沫,就随手举起袖子,擦去了黏在眼睛上的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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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闻到了手帕上淡淡的清香,心里一激动,眼泪差点就出来了。说实话,我自从离开了恩师鬼谷子后,在江湖上流落了这么几年,还没有人对我如此热忱地关照过。我对苏小小一下子就萌生出了好感。& ?9 y- `6 P( K$ \"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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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衍见状有些尴尬了,估计此时他也回过神来了。他笑着说:“苏小姐不要嗔怪,在下等的确是卤莽了些。事情是这样的,我们三人以前跟阮郁阮公子都有过诗文交往,平时契阔谈宴,过往甚密。可惜天意妒才,去年阮公子因与乃父言语不合,不意乃至抱病身亡,我等明明都去吊祭过他的灵堂了,他岂能死而复生?!这位仁弟跟阮公子长得实在是太相像了,所以在下就断定了,这位仁弟定然是阮公子的鬼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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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姓半老夫子也支吾着说:“正是这话。阮公子去世前两天,我还在他的府上,跟他爹谈论刘宋朝的纪事本末编修之事呢!他奄奄一息,十分憔悴。——你知道,那些日子,我正在奉召主编《宋书》哩。”' t: W! m2 N! J) W: V" m% S& r9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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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听了他们的话,就狐疑地看着我,将信将疑。我想,既然萧衍他们已经将话挑明了,我就没有必要再敷衍下去了,我说:“小小姑娘,在下早已说过,在下的确不是阮公子,不过,我也不是他的化身,……我的意思是,我的魂魄附在他的肉身上。我跟他曾有一面之交,并且和他还有信约,没想到他却是早已过世了!在下是山阴鬼谷子的门生鲍仁,因身无长技,如今只好流落在这西湖边上,靠垂钓为生。我说的全是实话,并无推诿之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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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+ _6 j, J0 V9 h8 m( M) v5 ~! f* m# o; _苏小小听了,泪水就漫了出来。她长叹一声,显然又是悲伤,又是失望。不过她仍然不住地用泪眼望着我,显然是想补偿这两年的相思之苦。1 L5 Z. h, o9 U0 P" f2 d

2 z) W# _% R4 U1 n7 G萧衍拱手笑着对我说:“原来鲍仁仁弟是鬼谷子先生的门下,失敬,失敬!去年在下因为采风,曾经到山阴拜访过鬼谷子,他老人家跟我提到过他的得意弟子鲍仁,想必便是公子了。——没想到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相似的面目!”他顿了一下:“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两位同行。——原先我们在江南的一拨相处友善的同志文友,共有八人,都在竟陵王萧子良府中,酬唱作清客,胡乱混口饭吃。士林中人好事,就把我们八人称做‘竟陵八友’。后来我们八人混得都有点样子了,便各自做鸟兽散。只有我们三人关系还算密切,又兼意气相投,至今还不曾解散。”( q- N" o) l* n- k

1 Y2 D7 y% n# f5 s; X他指着那姓沈的介绍说:“这位风度端庄的美夫子姓沈名约,字休文,编撰过《晋书》,《宋书》,在当世名声是够大的了!与在下算是半师半友。”他又指着姓谢的年轻人:“这位年轻才俊姓谢名朓,字玄晖,是当今诗坛的大才子,文笔曼妙。我曾经说过,三天不读玄晖的诗,便觉口臭。他和休文兄两个是当今‘永明’诗界的泰山北斗,鲍仁弟想必不会陌生。”; W, y& k' ?5 R" O7 }: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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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人的名声果然甚著,我在山阴山中时就听说过他俩的诗名,没想到今天一起都遇上了。于是我随口吟了一句“大江流日夜,客心悲未央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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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谢朓的诗句。他听了,本来想装作不在乎的样子,不过忍不住还是笑出声来说:“这是在下胡诌的两句,尚望兄台指教。方才冒昧,多有得罪了。——要不你也吐我一口,解解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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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{4 P/ [$ |' y' B这时,终于确认了阮郁已经故世的苏小小,缓缓地站了起来。跟方才刚刚见到我时那份惊喜和迷茫相比,此时她的脸上更多的是忧伤和痛楚。她神情恍惚地顾自走到楼窗前,望着不远处泛着清光的湖面,顿时情不自禁地泪落涟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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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几个人相顾无言。我们知道,这时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失色的。只听她长叹一声,凄然吟道:/ q3 X0 B4 `" R5 d" C9 C3 G( {* |

, \& a" Q. O. A* P0 v1 {) }. @“妾乘油壁车,郎骑青骢马。何处结同心,西陵松柏下。阮郎,阮郎,老天无眼,妾身只能来生与你相聚了!”* I6 Q7 {# Y: Q/ C9 Q" Y

0 i& b3 G1 O' }  o那萧衍摇头晃脑地又将苏小小的这四句诗低吟一遍,笑着跟沈约说:“休文兄,今天收获不少啊,你看,又搜集到了两首绝妙好辞!”不过,他看到苏小小在窗前孤单的身子,忽然有些尴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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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朓呆呆地痴望着苏小小的身影,跟我说:“鲍兄,倘若得妻如斯痴情,此生何恨?!阮公子九泉之下有知,当可瞑目了。”. ?+ h# x$ b' V( S% Z  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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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来,这个谢朓也是个情种了,他说这话,自然是有感而发。他娶妻王氏,凶悍无比,弄得他时常不敢回家。后来他三十六岁时便在外任上病死了。所谓天妒英才,想来此言不虚。
发表于 2010-6-22 09:32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哈哈!秦同学一周愉快啊!得看看你文中的这几位高人是谁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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